風鬥醒的時候頭很痛。

他睜開眼看到的是一片濃郁的黑。

剛掙紮著起身，一雙手就扶住了他的背讓他靠在床頭。接著傳來侑介熟悉的聲音：“剛醒就別折騰了。”

“侑介哥？”風鬥突然有些慌，“現在幾點？”

“四點。”

“下午？”

“廢話。”回答完侑介才發現有些不對。他看向風鬥睜開的眼睛，卻發現那雙明亮的瞳眸一直在無意識地游走，落不到具體點。

侑介倏地就覺得很恐懼。他伸手在風鬥的眼前晃了晃，卻沒有引起任何效果。風鬥好像反應過來似的突然伸手，準確地抓住了侑介的手。

兩人都沒有說話，氣氛很僵。

少頃，風鬥語氣平淡地問：“也就是說，我失明了？”

“不會的。”因為激動，侑介提高了音量，卻不知道在安慰誰“你不會有事，別亂想。我去找醫生。”

“你在自欺欺人什麽？”風鬥淡淡地打斷，“看不見的是我。”

“就因為看不見的人是你！”侑介低吼，“朝日奈風鬥你長大了是吧？敢掛我電話了是吧？生病了也不告訴家人了是吧？還擺著副架子罵關心你的經紀人是吧？你自虐給誰看啊你，你現在這個樣子是你咎由自取知道嗎！”

看見風鬥垂下的眼瞼，侑介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。

但風鬥沒給他改正的時間，只是閉上眼睛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：“是我咎由自取，礙著你什麽事了嗎？”

“你！”侑介臉色鐵青，下意識舉起手，卻在看見風鬥蒼白的臉色和泛青的下眼圈後生生壓了回去，轉身離開。

聽見關門的聲音，風鬥輕輕籲了口氣。因為渾身沒有力氣，他幹脆閉著眼靠著床頭。回想起剛才侑介的話，他有些自嘲地笑笑。

不愧是最了解彼此的兄弟，知道什麽語言是致命一擊。

可卻偏偏沒有一擊必殺，也不知是出於什麽，最後還是留了點岌岌可危的情分，讓風鬥垂死掙紮，像條擱淺的魚。

門口傳來開門的聲音，風鬥聽到了自家大哥溫和而帶著責備的聲音：“總算醒了，這次玩大了吧。”

“雅臣哥。”風鬥無力地笑笑，不作回答。反倒是雅臣一臉驚訝和擔憂：“怎麽了？還不舒服嗎？你居然沒反駁我。”

一雙略涼的手撫上了風鬥的額頭，讓他覺得很舒服。

“還有點燒。風鬥，你這次真的太亂來了，真出事了怎麽辦？”雅臣語氣變得嚴肅，“還有哪裏不舒服嗎？”

“雅臣哥，”風鬥笑得很蒼白，“我看不見了。”

在醫生的一番細致的檢查過後最終得出結論，風鬥是由於持續的高燒影響了腦部的視覺神經，導致暫時性失明。

要還問了好幾次「真的是暫時性的嗎？意思就是可以恢覆視力是嗎？」，得到肯定的結果後大家稍微松了口氣。但在琉生問道「需要多久才能恢覆」的時候又一次緊張起來。

“不好說，這因人而異。不過應該不會很久。快的話兩三天就可以恢覆，慢的話一兩個星期也可以恢覆。”之前的那個中年男醫生看著風鬥落不到實處的眼睛，有些無奈地說，“年輕人，工作再怎麽忙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吧，這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
“知道了，對不起。”風鬥又合上了眼睛靠在床頭，語氣恢覆了以往的玩世不恭。

“那你休息吧。我在這裏。”祈織說著，扶著風鬥的肩和背讓他躺下，蓋好被子後又對其他人說：“大家先回去吧。”

在幾聲「辛苦了」之後，房間裏安靜下來了。

而自從侑介先前離開房間之後，風鬥再沒有聽見他的聲音。

——果然是生氣了。

風鬥頹敗地想著。

但他不知道沒聽到侑介的聲音，是因為後者在告訴雅臣風鬥醒了之後便回家了。

離開的時候侑介很匆忙很慌張，像在逃避什麽一樣。

醫院到家裏的路程不近，但侑介還是想走回去，這樣他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來思考那些他想不通的事情。

比如為什麽一跟風鬥說話就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
——因為他是個煩人的弟弟嗎？

——因為他是個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的小鬼嗎？

侑介有些惱怒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。

他不否認這些原因的存在，但他總覺得還有其他原因。

回想起風鬥工作結束後回到家的疲憊身影，回想起他連飯都顧不上吃只為了淺淺地睡一覺，回想起在電視節目上看到他虛偽生疏的笑臉，回想起剛剛病床上他蒼白虛弱的樣子。

想著想著，侑介心底驀然冒出一個詞。

心疼。

是了。如果是心疼，那麽一切的疑惑都可以解開了。

他是心疼他那個煩人的、驕傲自大目中無人的弟弟，心疼他從不好好照顧自己，心疼他無謂的倔強和強顏歡笑的臉。

是弟弟罷了。

似乎想通了，侑介加快步子往家的方向走。剛進門，繪麻便迎了過來：“風鬥君怎麽樣了？”

“能怎麽樣，那個不怕死的。”侑介盡力維持著平常的聲音，“發高燒也不肯說，最後暈在片場了。”

“什麽？”繪麻著急地問，“那風鬥君現在怎麽樣？”

侑介手邊的動作停了一下，突然轉頭認真地看著繪麻，在繪麻開始臉紅後緩緩地問：“你，是不是喜歡風鬥？”

“啊？”顯然沒有料到侑介會這樣問的繪麻呆了片刻，卻發現侑介一直認真地看著她，眼神中也盡是認真。

“沒有。”繪麻低頭，聲音有點小，“我只是覺得風鬥君，是一個沒長大的孩子。為了得到關註，在不停的引起別人的註意。”

侑介神色暗了一點，又問：“你是這樣看他的？”

“嗯...”繪麻聲音更小了，“我覺得風鬥君他，很讓人心疼。”

再次深深看了一眼低著頭的繪麻，侑介轉身上樓，聲音裏透著煩躁：“那個家夥好像失明了。我提前回了所以具體的不知道，不過雅臣哥他們都在那邊。”

做到床上，侑介很煩躁地撓了撓頭發。

繪麻是最後一個進入朝日奈家的人。但盡管時間短暫，她卻將風鬥看的清楚明白。而他自己，明明是風鬥最親的哥哥，卻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風鬥的辛苦和無助。

他現在真的很想狠狠揍一頓風鬥，不是後者的話他現在心情就不會這麽亂七八糟。

視線又觸碰到書桌最上方的那個銀色相框，兩個人影是那樣和睦融洽，就跟椿哥和梓哥一樣。

侑介突然又想起他把風鬥從繪麻的房間裏拖出來那個晚上，風鬥臉上溫柔的笑意。

「侑介哥，你喜歡她對吧。」

喜歡。

怎樣才是喜歡？

如果喜歡是驚鴻一瞥地怦然心動，那麽愛呢？

房間的門突然被打開，進來的是男裝便衣打扮的光。

“光哥？”侑介錯愕地問，“你不是在國外嗎？”

“昨天雅臣哥就聯系我說風鬥出事了，我就趕回來了。”光笑了一下，“剛剛去醫院看過風鬥了，檢查後說是因為高燒引起的暫時性失明，用不了多久就會恢覆的。”

“這樣啊，”侑介小聲喃喃，“真不讓人省心。”

“侑介，”光貌似隨意地掃了一眼侑介的房間，視線在書桌上方的相框上停了兩秒，然後不經意地開口，“自從上次你和風鬥鬧翻之後我們就再沒有管過你們的事。現在作為你們兩個的哥哥，我想問問你，現在的你是怎麽看待風鬥的？”

迎著侑介驚訝的目光，光的眼裏滿是認真。

“煩人的小鬼，不省心。”侑介撇過頭，不滿地說。

光沈默著，過了很久才說：“你真的是這樣認為的嗎？”

沒有得到回答。

光轉過身扶上門把手，淡淡地說：“侑介，你是風鬥最依賴的哥哥，你自己也知道的吧。看清楚自己的內心，跟著它走。不論結局如何你都是對的，至少不會後悔。”

說完，就是關門的聲音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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